100. 猎狼

    季春时节的边郡天光正好,被夜里雨水洗过的天空分外干净晴朗,此时正值午间,骄阳当空,晒得人暖洋洋的舒服。
 




    华书叉着腰看着蹲在日头下,仿佛一块儿灰扑扑的石头的王二锤,忍不住扶额。
 




    她想不明白,之前因为受到不公待遇敢和武威守军正面叫板的汉子,怎么就成了这副德行?
 


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说说吧?”
 




    王二锤闻言抬起头来,满脸的焦灼之间是一双通红的眼,露出的右手包缠着一圈肮脏的布,露出的几丝皮肉,隐约可见红肿。
 




    华书瞬间神色一凛,一把抓住他的手臂:“手怎么了?”
 




    王二锤抹了下脸,看着华书白皙干净的手握在自己脏污的袖口上,有些不自然的把手缩了回去,嗫喏道:“做活的时候伤了,这不要紧,要紧的是羊,郎君……”
 




    华书抬手制止他继续说,转向跟着过来看热闹的季尉道:“军侯,我看他这伤怕是得了疡症,能否让我带他进去请阿莫姑娘处理一下?”
 




    这请求自然是不合规矩的,军营重地旁人岂可轻易踏足,但季尉沉默了片刻还是同意了。
 




    王二锤的手是砸伤的,本不算严重,但是他没当个事,随便扯了块碎布头裹起来不流血就不管了,此时脏污兼他本人着急上火,已经开始红肿溃烂,若非及时被华书发现,只怕这只手得废一半。
 




    阿莫处理这种伤是个熟手了,若非人是华书带来的,直接交给手下的药童处理就行。
 




    只见她熟练地用火炙烤过薄如蝉翼的刀片,顺着王二锤高肿的伤处快速切下,一股腥臭的脓血顿时涌了出来,药童阿白接过刀片,阿莫则两手用力按压伤口处,直到流出鲜红的血液才停止。
 




    华书看了眼忍得满头大汗的王二锤,牙槽处突然涌上痛感,舌尖不自觉地舔舐过去,却在看到阿莫利落的动作时舌尖一顿,有些悻悻的收了回来。
 




    忍过最疼那阵,王二锤也开始和华书讲起事情经过来。
 




    原来他手伤了以后就被三老安排去放牧,但他一个中原人,也没什么牧羊经验,一个不注意羊崽子全朝着一个方向跑去。
 




    他紧赶慢赶追过去,竟发现了一片长得极好的牧草,羊吃得分外欢快,他还觉得这是发现了宝地,结果不多时一群狼围了上来,瞬间咬死五只羊,剩下的羊四散逃窜,根本控制不住。
 




    他奉命牧羊,却被狼咬死五只,丢失十余只,实在没有脸面回去,一时想不开甚至准备投河。
 




    “我死不足惜,可那些羊得找回来呀,这是乡中的羊,是大家的指望,不能毁在我手上啊呜呜呜呜呜……”
 




    看着这身高八尺孔武有力的汉子蹲在那哭得稀里哗啦,华书先是觉得好笑,随后又开始心酸起来。
 




    这些牛羊牲畜是华景赊给百姓的,将来卖了钱,扣除税后还要有一半要交给关中,每一只都很珍贵。
 




    叹口气,华书转身去找雁守疆,得他首肯后请了一支十人的骑兵小队,先去帮忙把羊找回来。
 




    旁人领命下去了,华书却没走,她站在雁守疆的桌案前,默了一下开口道:“将军,边郡可有猎狼传统?”
 




    雁守疆先是眼睛一亮,然后沉思片刻,摇了摇头:“狼性狡诈,汉人对猎狼应该不会在意,只是武威多遗民,他们信奉狼神之说,贸然猎狼只怕会引起骚乱。”
 




    “我来武威没多久,就听说一事。姑臧县属有一磨遥乡,听说只要走进乡间的小路,就能看到一个疯癫的老媪,缠着过路人问有没有见过她的小孙子,将军可知她的小孙子哪里去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