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天青之惑(第2页)
此举且是让那之山郎中亦是惊异的挠头,嘴里直声叫了“邪门!”
因为这事还专程以拜师之礼问之。
那王安平且不藏私,饶是一个事无巨细,据实告知。
原先这汝瓷制胎也用过其他东西掺合了进去,如碳粉、石粉之类,然却一个均告不成。王安平见这石炭芯玉,便有了尝试的心思,却不曾想却被误打误撞居然成事。
这个倒不是偶然,按照现在材料学解释,这个叫做“浆泥单面吸附制胎工艺”。
是以焦炭碎末为瓷器胎料中的“悬浮性的瘠性材料”,将焦炭研碎入泥浆,说白了就是一种夹炭工艺。但是,焦炭是在浆泥模制胎体不可替代的物质。
别说古人 “悬浮性的瘠性材料”他们不知道,“焦炭”是啥?那也是个懵懵懂懂的糊里糊涂。
那龟厌也是多年炼丹烧炉,因为天寒地冻,误打误撞才得到这炼焦之法。让他整理出一套理论来?唉,他倒是能死给你看。
我们古代科技尽管很神奇,但有时候也是很尴尬的。
盖因国人思维便是实用主义。一切东西能用就行,其他勿论。
倒也没人有那闲工夫去研究这个玩意究竟是什么原理,什么逻辑做得支撑。更不会去研究这里面是个什么理论。
不过现在也不好说。就拿程序员一样,写一个程序出来。程序员和程序有一个能跑就行。程序能跑?那是皆大欢喜。如果程序不能跑,程序员能跑也行。有些东西的尽头就是玄学。老外?老外也一样。
闲话少说。
且说海岚、王安平两人取出早先火照与那刚烧出的对照看来。虽是个依旧有纹,却发现火照窑变纹路却在变得细小。此番烧造的火照其釉面纹路却如蟹脚爬行于沙,细微连绵,极其不易发觉。
然,窑变终是窑变。倒是让两人看罢无话。便是拿了火照望那郎中处交差。
草庐内,程之山离了水运仪象,面有疑虑。遂唤成寻拿了文卷纸笔,录下:“庚寅大观四年夏六月庚寅,彗星全消。”
海岚并王安平见那之山郎中忙碌,且不敢打扰。便捧着火照在旁侍立。
待那之山郎中写完,拿了帕子净了手,那海岚才敢出声叫了一声:
“郎中”
上前禀了火照之事。
那之山郎中听罢,道了一声“了然”
便接过那些个火照对比,手指轻抚火照瓷片上的蟹脚纹开片喃喃道:
“均有窑变,却是细微了些……”海岚身后王安平听罢插手回禀:
“回司炉,汝瓷开片自古有之,且不可控,此乃天意造化,汝瓷素有入窑一色,出则万般,断不可以人力而求之……”程之山听闻,并未答复。低头对照着火经验看。见之山郎中无语,那海岚近身道:
“郎中,这汝瓷窑变,虽说也是一种缺憾,却也如君子持谦守缺之道……”程之山听了海岚的话,便不抬头“哦”了一声算是回应,随手取了笔点了朱砂在新烧“火照”瓷片上书写:
“庚寅大观四年,六月庚寅,申时正初。”
海岚两人看那郎中不语,两下看了看,见那王安平推手与那海岚,那海岚迟疑了一下,便拱手不语。那郎中见了奇怪,且放了笔望那海岚问道:
“还有何事?”海岚犹豫一番,又躬身,倒是憋出来了四字:
“窑经有缺……”那郎中听罢凝眉?望那两人。见王安平躬身小声道:
“且无捏碳定湿之法。”那郎中听罢且是一怔,心道:这“捏碳定湿”倒是一个耳生。便道了一声:
“讲来。”
那王平安听罢拱手道:
“捏碳定湿本是老主家不传之秘,且置碳粉于盘内,露天放了,捏碳成型方可开炉……”那郎中听罢,口中喃喃:
“不传之秘……”那望平安躬身道:
“在下侍奉左右,且亲笔记之与窑经之内……”说罢,便又看了那郎中,颤声道:
“如今,便是寻他不见……”那郎中听罢一叹,道了声:
“知晓了……”说罢,却仿佛又有了希望,望那望平安欣喜道:
“可再试?”
然见那王安平面色有难,料定这捏碳定湿之法凭得完全是那窑主的手法感觉。却不是不传,倒是与人说不清道不明的,且不好传来。
这宋粲收上来《窑经》且也不知少去个多少。想来,又是一番的苦闷。
见那郎中黯然,海岚、王安平两人便悄然抱拳一礼退出草堂。
日入黄昏,那慈心光鉴失了阳光变得暗淡无光。成寻见那郎中依旧沉迷于那火照,便是点了烛火,照亮了室内。
之山郎中又将那火经对着火照端详了一会,便放下手中火照。遂,揉了鼻梁,起身来至那“鹤骨太乙”神龛前点了三支香,三拜了敬上。
又自书架上随意取了一本书来,便坐在神龛前蒲团上顺了烛光翻看。然,心不在书,且看了几眼,便闭目沉思。手指却掐在“苟非其人,道不虚行”字句上摩擦。
室内香烟缭绕,光影穿梭其间。见那神龛内供奉上古文字拓片“太乙”二字。窗外的夕阳入得室内,染就了一片的金黄。残阳与神龛上摆放铜鹤之影筛与骨笛,随日落而延展,日影如同灵蛇在遍刻天干地支的金线间蜿蜒而行。
成寻端茶入室,见程之山闭目沉思,便不敢打扰。径自将茶盘放在程之山身边矮几之上。望程之山一拜,便自去收拾桌上的火照,将室内洒扫一番。
程之山闭目养神,听那成寻嘻嘻索索饶是一个安然。
却在此时,忽闻一声脆响,便闭目问:
“何事?”成寻惴惴道:
“碎了……”说罢便跪在地上。程之山闭目道:
“无妨,扫了去罢……”成寻听罢,拜了一下,便用手拣取地上那火照的碎瓷残片,用手捧了起身,望门口走去。
且在此时,那郎中却睁眼道:
“且与我看看……”
成寻听罢,又转身将碎瓷捧了让程之山看。
那之山先生放下手中书卷,用手捏过一个瓷片,仔细观瞧,反复看了,便起身自书台上取出“火齐”放在光鉴下观看。
这“火齐”为何物?其实就是放大镜。
哪位说了,别闹了!还放大镜,北宋?连玻璃都没有!你这就出来放大镜了?
这个还真不好说。
早在西周我们的先贤就已经掌握了玻璃的熔造之法,称之为“琉璃”。
然,受限当时的熔炼技术、温度条件,所以所得“琉璃”杂质颇多而不透彻,若作透镜则不堪用也。
然,最早的釉下彩瓷始见于汉代末期和三国时期。成熟的釉下彩出现在唐代。釉下彩属于高温釉彩工艺,烧造温度大都在摄氏千二以上,甚至有的达到千四左右。据我所知,玻璃液的澄清阶段温度在摄氏千四到千五之间。
不过使用“玻璃”一词倒是一个不常见。以“琉璃”或“药玉”多见于记载。
关于“玻璃”一词最早文字记载,应是宋蔡绦政和四年所着《铁围山丛谈》中有载“时,奉宸中得龙涎春二琉璃缸,玻璃母二大。”
到得北宋,科学技术发明和运用突飞猛进,且前朝之法上加以精进。窑炉温度升高,这琉璃也得日渐清澈透明之状。